2018年,像一枚被时光摩挲的旧胶片,在记忆里时常闪回。那一年,世界在喧嚣中加速分裂,又在裂缝里透出微光。我记忆的镜头,并非聚焦于头条新闻的巨浪,而是落在无数个“如是”的平凡瞬间——那些未经修饰、却无比真实的生命状态。 北京的深秋,地铁13号线依然拥挤。我常看见一个中年男人,在摇晃的车厢里,用一块旧绒布反复擦拭一副黑框眼镜。他从不看手机,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、被广告牌割裂的昏暗隧道,眼神像在擦拭某件易碎的珍宝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一家即将关停的国有书店的最后一位店员。2018年,实体书店在资本与流量的夹击下,如风中残烛。他的“如是”,是守护一种即将被格式化的安静,一种对“慢”的固执。他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部沉默的纪录片,记录着时代转型里那些被轻轻抹去的“无用”之美。 南方小城的夏夜,暴雨突至。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下,几个刚下晚自习的少年挤在屋檐下,分食一包薯片,笑声清脆。他们的校服被雨水打湿了边角,手机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游戏和群聊里跳跃的emoji。2018年,移动互联网的浪潮已完全浸透他们的青春,焦虑与希望同样蓬勃。他们的“如是”,是数字原住民在宏大叙事之外的自我涂抹——用表情包解构压力,用同伴的体温对抗暴雨的湿冷。那包廉价的薯片,那瞬间忘我的笑,比任何时代宣言都更真实地宣告:生活,终究在具体的人与人的联结中继续。 而在我故乡的小巷,老人们围坐树下,棋局旁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,咿咿呀呀地唱着地方戏。他们对“贸易战”、“科创板”这些词汇茫然,却对棋局的输赢、收音机的杂音、邻居家孙子的婚事如数家珍。他们的“如是”,是一种深植于土地的时间观,不追赶,也不被轻易带走。2018年的中国,就在这些并行的“如是”里:一边是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全球金融数据,一边是巷口石板上被岁月磨出的凹痕;一边是算法推送的精准信息茧房,一边是收音机里跨越山海的咿呀戏文。 这一年,没有终极的答案,只有无数“如是”的现场。它教会我,真正的时代注脚,或许不在聚光灯下,而在那些不被注意的擦拭、分食与聆听里。每一个“如是”的当下,都是历史最诚实的底片。我们以为在追逐未来,其实不过是在无数个“如是”的瞬间里,确认自己还活着,且活得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