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尽头,那座三层木楼像头蹲伏的巨兽,匾额上的“悦来”二字被风雨蚀得模糊。镇民们管它叫“死亡客栈”——七年间,九位住客离奇毙命,尸体完整却生机全无,脸上凝着惊骇的笑。警局封了三次门,又三次在暴雨夜莫名 reopened。我以调查记者身份住进来时,老板娘正用抹布擦拭一张永远擦不净的桃木桌,她的眼睛浑浊如蒙尘的玻璃球。 “住一晚,三百。”她声音干涩,“不包早饭。” 我的房间在二楼东侧,窗户对着后山枯井。第一夜,风穿过破窗缝,发出类似呜咽的尖啸。凌晨三点,隔壁传来指甲刮门板的声音,持续七下,停住。我握紧录音笔推开门,走廊空无一人,只有地板上几道湿漉漉的拖痕,像刚有人赤脚走过。老板娘在楼梯口背对我扫地,沙沙声规律得诡异。 “听到什么了?”她突然回头。 “有人敲……” “山风。”她打断我,眼珠转向我身后,“你房里,多了个人。” 我猛地回头——床单上赫然印着半个暗红掌印,湿的,散发着铁锈味。报警电话打不通。那一夜我亮着灯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缓慢移动,像有人倒吊着爬行,影子在灯光下扭曲成团。直到东方泛白,一切归于死寂。 第二天,我在镇档案馆挖出旧闻:客栈原为乱葬岗,清末瘟疫死者埋于此。七年前,老板为扩建挖出九口陶瓮,瓮内塞满缠发干尸。当晚他疯了,举着斧头砍翻所有住客,自己跳进枯井。警方只捞出一具尸骨,手里攥着半块刻着“替”字的玉珏。 傍晚,我故意在老板娘面前提起玉珏。她扫地的手停了,枯井方向传来悠长的铃声——像某种招魂的仪式。 第三夜,我藏了微型摄像机。子时,门缝渗进黑雾,雾中浮现九个模糊人影,围着我的床跪下。摄像机画面雪花一片,但录音里传来清晰的叩拜声。最前面的“人”缓缓抬头,是老板娘年轻的脸,她脖颈勒着麻绳,怀里抱着陶瓮。 “时辰到了。”她嘴唇没动,声音直接钻进我脑髓。 我冲向房门,门把手滚烫。回头时,九个影子已贴上我的后背。冰冷的手指穿透我肩膀的瞬间,我瞥见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九杯冷茶,每杯底沉着半粒干瘪的眼珠——和档案照片里陶瓮中的干尸眼眶,一模一样。 破晓时,我瘫在走廊,手里攥着从老板娘扫帚柄里抽出的泛黄契约。上面是九个人的指纹和血指印,最后一行小字:“以九命镇九怨,永镇此宅”。契约末尾,我的指纹正缓缓浮现,墨迹未干。 老板娘端着粥出现,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:“吃吗?最后一顿。” 粥碗里,九粒眼珠沉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