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鬼旅行团
活人误入鬼魂旅行团，午夜巴士开往遗忘之境。
街道两侧的红灯笼在寒夜里晕开一圈圈暖光，便利店门口堆着未拆封的春联，整座城市在倒数前三个小时陷入一种奇异的空荡。五郎裹紧大衣走过空荡的十字路口，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被远处零星爆竹声切割成碎片——这是属于他的除夕，没有守岁宴席，没有电视里的热闹歌声，只有胃在提醒：该进食了。 他拐进老城区一条窄巷。去年除夕曾光顾的关东煮小店拉下了铁闸门，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“休业”告示。正当他转身时，巷尾一扇木门里飘出味噌汤的香气，门楣挂着褪色的暖帘，写着一个模糊的“煮”字。店内只有三张桌子，老板是位戴老花镜的老人，正对着电视里播放的的红白歌会发呆。“一个人？”老人问。五郎点头，选了靠窗的位置。窗外能望见对面楼里零星亮着灯的窗户，有孩子举着灯笼在阳台奔跑的剪影。 “除夕限定套餐，还剩一份。”老人端来陶锅，锅里翻滚着鲣鱼高汤，浮着几片手打鱼丸、半颗溏心蛋和翠绿葱花。五郎执起筷子时，玻璃窗突然被烟花映亮——零点的钟声在城市各个角落同时炸开，金色光雨泼洒在汤面波纹上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横滨码头值夜班，也是这样的除夕夜，用泡面配便利店饭团熬过午夜。如今他能点一锅现熬的高汤，却依然习惯性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 老人默默续上热茶：“我儿子在北海道，说今年不回来了。”五郎夹起鱼丸，咬开的瞬间滚烫的汁水在口中绽开，鱼肉纤维里藏着细微的姜末颗粒。这道菜需要清晨去市场选鱼，手工捶打半小时，火候差三十秒都会老——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工序，像多年以来习惯的那样。窗外的烟花雨渐稀，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欢呼声。他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，汤底沉淀着几粒星形海带碎。 结账时老人多塞给他一包自制饭团：“路上吃。”五郎推辞不过，揣进大衣口袋。走出小店时，东方已透出蟹壳青。他沿着来路往回走，鞋声重新变得清晰。口袋里饭团微温，像揣着一小团未被除夕融化的月光。转过巷口时，他看见便利店重新亮起灯，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正搬出关东煮锅，蒸汽模糊了他们呵出的白气。五郎没有停留，但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