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巷口的路灯晕成一团湿漉漉的昏黄。林晚追出来时,只穿着单薄的睡衣,脚上是两只不同的拖鞋。她看见陈默的背影,在雨幕里缩成一个模糊的、即将消散的句点。 “陈默!”她的喊声被雨砸在地上,碎成无数水星。他停下了,但没有回头。雨声太大了,大到她听不清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,也听不清他肩头细微的颤抖。 三天前,他把一纸诊断书轻轻放在茶几上。晚期。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,把过往所有温存都钉进了墙里。他拒绝治疗,拒绝她红着眼眶筹钱的奔波,更拒绝看着她被拖进他注定黑暗的深渊。他收拾行李的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却把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。 “你走不掉。”林晚终于跑到他身后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眼睛,又涩又痛,“你连死都要替我选好剧本?凭什么?” 陈默的肩膀猛地一僵。他缓缓转过身,雨水顺着他苍白的面颊流下,像一串无声的泪。“晚晚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我受不了。受不了你为我降低的生活标准,受不了你深夜偷偷哭,受不了……以后你一个人面对所有。我宁愿你恨我,也不要你陪着我,一点一点枯萎。” “所以你就擅自决定?”林晚上前一步,抓住他冰冷的手腕,触感像抓住一段即将融化的冰,“你问过我吗?问过我愿不愿意吗?我的剧本里,从来就没有‘没有你’这个选项!” 她把他拉进旁边24小时便利店温暖的灯光里。暖气扑面而来,混着咖啡和关东煮的味道。她不管他湿透的衬衫滴着水弄脏了地面,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,好像一松开他就会化进雨里。 “你看,”她另一只手从睡衣口袋里,掏出一张被体温焐得发软的病历——那是她偷偷复印的,上面“早期”两个字清晰刺眼。“我上周复查的。早期。医生说,积极治疗,预后很好。”她顿了顿,迎着他震惊的目光,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滚下来,“我查了,匹配骨髓库。我们都可以等。但前提是,你必须在我身边。你听懂了吗?陈默,不要离开我。不是施舍,是命令。是我林晚,这辈子最自私、最不可理喻的命令。” 便利店玻璃窗上,映出两个狼狈相拥的影子。雨还在下,敲打着铁皮雨棚,像无数个纷乱的、关于离散的传说。但此刻,在这个狭小温暖的空间里,他颤抖的手指终于慢慢回握,收紧,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一块浮木。 “好。”他埋进她湿透的肩窝,一个音节,重若千钧。窗外,雨幕深处,有出租车亮着顶灯缓缓驶过,碾碎一地破碎的光。而他们紧握的双手间,某种比死亡更坚韧的东西,正在湿透的掌心,悄然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