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大街的朱雀红绸铺了十里,从摄政王府一直漫到被休弃的沈家小院门前。沈清漪攥着褪色的粗布裙角,看着仪仗最前那抹玄色身影——正是三日前在沈家祠堂,冷着脸递上休书的未婚夫婿、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珩。 三日前,沈家祠堂。沈清漪跪在青砖上,听着萧珩的声音像冰锥刺进骨髓:“沈氏女,你父兄贪墨军饷,证据确凿。沈家已倒,你配不上摄政王妃之位。”休书轻飘飘落在她肩头,香灰混着泪砸进地缝。她没辩解,只捡起那张纸,在沈家满门锒铛入狱的喧哗里,安静地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西厢房。陪嫁的丫鬟小桃哭肿了眼:“小姐,萧公子他…他明明知道您是替父受过!” 沈清漪抚过妆台上那支褪了色的银簪——是萧珩及冠那年,她当了嫁妆里唯一一对金镯子买的。那时他说:“清漪,等我掌权,定用八抬大轿娶你过朱雀门。”她信了,用沈家小姐的体面,替他周旋于权贵之间,甚至在他遭贬时,以沈家名义暗中接济。却不知,他早已另攀高枝,只等她父兄倒下,便迫不及待斩断这桩“污点”。 此刻,十里红妆却堵住了沈家破败的院门。萧珩下马,玄色蟒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他径直走到沈清漪面前,单膝跪地,手中托着一顶用赤金点翠的九尾凤冠:“三日前,是我瞎了眼,信了构陷,信了流言,信了这世道逼你低头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父兄的案子,我已彻查,是兵部尚书设的局。沈家清白,已平反。” 沈清漪怔怔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血丝与灼人的愧悔。他身后,红妆队伍绵延不绝,箱笼上朱漆映着日光,每一件都是当年她曾在梦里描摹的聘礼规格。 “这十里红妆,是我欠你的。”萧珩将凤冠轻轻捧起,“八年前你说,不愿做笼中雀。今日我以摄政王之名求娶,不是娶沈家小姐,是娶沈清漪。朱雀门,我带你走,这次,换我护你周全。” 风卷起红绸,掠过沈清漪湿润的眼角。她终于伸手,触到凤冠冰凉的珠翠——不是笼,是翼。远处传来新平反的圣旨宣读声,与唢呐锣鼓混成一片喧腾。她点了点头,将手放进他滚烫的掌心。十里红妆再次启程,这次,走向的是他们曾被辜负、却终于彼此照亮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