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把最后半瓶白酒灌进喉咙时,窗外的海已经变成了铁灰色。广播里沙哑的警报声像濒死的呻吟:“血鹦鹉台风……百年一遇……”他踢开脚边生锈的渔网,看向仓库角落——七个陌生人挤在霉味里,像七条搁浅的鱼。 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始终背对着众人,怀里紧紧抱着个双肩包。孕妇阿珍第三次抚摸隆起的腹部时,老渔民阿标突然站起来:“水要淹进来了!”果然,海水正从门缝渗进来,带着腥气。众人慌乱地搬沙袋,只有皮夹克一动不动。 “你他妈哑巴了?”阿标踹翻空麻袋。 皮夹克缓缓转身,右手始终压在包上。他的眼睛红得像被砂纸磨过。“包里是珠宝,”他嗓子像破风箱,“抢劫来的。够买十条船。” 仓库陷入死寂,只有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。老陈注意到阿珍的手在发抖,而阿标浑浊的眼珠里,有什么东西在转动——像海里的鲨鱼闻到了血。 午夜时分,台风最狂暴的瞬间。一道闪电劈开天空,刹那照亮仓库:阿标手里握着渔叉,皮夹克背包拉链半开,露出刺目的红绿光芒。“分一半!”阿标吼着,渔叉向前递出。 皮夹克突然笑了,松开包链。里面没有珠宝,只有三叠用塑料布裹严实的现钞。他慢条斯理抽出一张,在闪电映照下,钞票边缘竟沾着暗褐色的痕迹。 “钱是真的,”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血也是真的。银行金库的警报线,割破了我三个兄弟的手。” 阿珍突然干呕起来。老陈盯着那些钞票——每张右下角都有个微小的指印,暗红发黑。他猛地想起三天前新闻里那句模糊的通报:“……抢劫案,一名保安身亡……” 台风在头顶嘶吼。阿标握着渔叉的手开始颤抖,而皮夹克反而向前走了一步, Cash在掌心发出清脆的摩擦声。“现在,”他说,“你们还要分吗?” 仓库外,十米高的浪墙正碾过海岸线。仓库内,七双眼睛在cash的映照下泛着兽性的光。老陈慢慢摸向自己腰间的旧扳手——那是他唯一从沉船上带出来的遗物。雨水从屋顶漏洞滴落,像缓慢的倒计时。 当第一根承重柱发出呻吟时,没有人知道,真正撕裂他们的,究竟是这场百年风暴,还是人性深处从未停歇的腥风血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