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巷口第三块青石板下面发现那张烫金名片的。被雨水泡得发软的纸片上只有“焕颜”两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,背面用细银线绣着纠缠的藤蔓——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某种古老契约的符纹。 我的皮肤正在溃烂。不是普通的过敏,是皮下有东西在蠕动,像有细小的生物在啃噬胶原蛋白。三甲医院的皮肤科主任看着活检报告直摇头,而这张名片像是从腐烂的伤口里自己长出来的。 美容院藏在旧剧场地下室。推门时铜铃发出病猫般的呜咽,空气里漂浮着甜腻的香气,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花肥的味道。老板穿着墨绿旗袍,脖颈到指尖都包裹在蕾丝手套里。“我们只接特别 Cases。”她说话时没动嘴唇,声音直接从装饰华丽的吊灯里传下来。 疗程很特别。不用针剂,是十二个裹着蚕丝的人皮面膜,每夜敷两小时。第一晚敷上面膜时,我听见皮肤在唱歌。第三天,溃烂处结出透明的茧。第七天,茧碎了,露出从未有过的瓷白肌肤。镜子里的我年轻了十岁,眼尾细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但镜子开始不对劲。凌晨三点,镜中影像会延迟半秒才跟随我的动作。某天刷牙时,我看见镜中的自己对着我笑——而我分明在皱眉。更可怕的是触摸感:敷面膜时能清晰感觉到有细小的脚在皮下爬行,像无数透明的蚁后正在产卵。 我去找名片上的地址,发现那片街区三个月前因危楼改造夷为平地。而“焕颜”的会员卡在包里持续发烫,背面藤蔓纹路正缓慢蔓延到卡边缘。 昨天深夜,我撕开刚敷好的面膜。在剥落的蚕丝下,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小字——全是不同年代女性的签名,最后一行空白处,我的笔迹正自动浮现。吊灯突然熄灭,旗袍老板从镜框里跨出来,蕾丝手套滑落,露出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、正在蜕皮的手。 原来我们从来不是顾客。我们是下一批面膜的原料,而所有被“焕颜”过的皮肤,都在等待更新换代。现在,我的指尖已经能感觉到,那些新生的、细小的脚,正从我左眼睑内侧温柔地叩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