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餐厅的吊扇搅动着油腻的空气,阿峰用粤语对着电话吼:“执生啦!顶楼复式,海景无敌,但凶宅档案你查过未?”窗外维港的霓虹刚亮起,他的电动车已冲进暴雨里。二十四岁,持牌地产仔三年,他熟记《地产代理条例》每条细则,却总在良心与佣金间拉扯。 师父老陈叼着玉溪笑:“呢行食得咸鱼抵得渴,楼花拆售、虚报面积,唔係秘密。”上月阿峰因拒绝美化学位房资料,被调到冷门屯门区。今早他接了个烫手山芋:深水埗旧楼整栋出售,业主是位阿婆,儿子在加拿大,要求“快、靓、正”。阿峰带客户看房时,天花剥落的水渍像只枯手,他粤语脱口而出:“呢度早年水浸,我帮你压价两成,但你要签免责声明。” 客户是内地投资客,皱眉用普通话问:“能翻新吗?”阿峰喉结动了动。他想起阿婆颤抖的手签委托书时,喃喃“呢层楼我由结婚住到仔出国”。深夜,他翻出建筑署图纸,发现90年加建单位无批文。若如实告知,交易必黄;若隐瞒,阿峰将卷入违规售楼。他蹲在唐楼楼梯间,用粤语自言自语:“做人最怕执著错方向。” 次日,阿峰约双方在茶餐厅。他推过去两份文件:一份是加建部分补地价估算,一份是整栋楼历史维修记录。“阿婆,呢楼值七百万,但补地价要八十万,我帮你找律师谈分期。”客户脸色沉下。阿峰续道:“香港楼市浮沉,但人一世物一世,我唔想三十岁后瞓唔着。”最终交易搁浅,阿峰被经理骂“唔识变通”。但他帮阿婆找到福利机构申请旧楼维修津贴,老人塞给他一盒自制药膏:“后生,腰骨痛就搽。” 如今阿峰仍骑电动车穿行港九。他手机里多了个标签#诚信成交,客户多是街坊。有次帮茶餐厅老板卖铺,对方坚持要给“感谢金”,阿峰用粤语笑:“你盏奶茶我饮咗十年,抵返啦!”楼市依旧涨跌,但深水埗巷尾的公告栏上,他的名片总被街坊多看一眼——那张印着“专业、坦诚”的名片,边角已被雨水泡得微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