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砸在瞄准镜上,模糊了三百米外那个模糊的背影。陈默的食指在扳机护圈外顿了整整七秒——这是“最长一枪”任务开始后的第三小时二十一分。十年前他失手打碎过一只陶瓷花瓶,如今要打碎的是一个活人,一个政客的颅骨。 废弃钢厂的高处,风像钝刀刮过脸颊。目标在下方雨棚下走动,怀里紧抱着什么东西。陈默调整呼吸,肺叶像破风箱般嘶鸣。耳机里传来指令:“确认目标,授权击发。”他没回应,只是用拇指摩挲着枪管上那道旧划痕——那是他第一次杀人时,子弹擦过生锈钢梁留下的。 雨势渐猛,目标突然蹲下,将怀里的东西裹进大衣。陈默的瞳孔骤缩。透过雨幕,他看见一抹刺眼的红色,是小女孩的皮鞋。政客把女儿挡在了身前,像所有父亲本能做的那样。 记忆的闸门轰然冲开。九岁那年,父亲也是这样把他挡在身后,面对讨债人的棍棒。后来父亲死了,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斗殴里,子弹从眉心进去,后脑开花。陈默当时躲在米缸后,数了十三下心跳。 “陈默,请确认目标身份。”耳机里的声音焦躁起来。 他看见小女孩在哭,小手抓着父亲的风衣。政客抬头望向雨棚破洞,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四目在虚空相接的刹那,陈默的呼吸停了。他忽然明白,这一枪打出去,打碎的将不止一个头颅。 扳机扣下的声音被雷声吞没。子弹擦着政客耳际飞过,在身后钢柱上溅起火星。陈默迅速拆枪,零件雨点般落入雨水洼。当他顺着排水管滑到地面时,听见下方传来小女孩的哭声,还有男人颤抖的安慰。 雨更大了。陈默混入巷口人群,最后回望了一眼。政客正蹲下来给女儿系鞋带,那把狙击步枪的残骸在三百米外静静冒着青烟。他完成了任务,又彻底搞砸了任务。 十年后,陈默在西南边境小镇开了一家修表铺。某个黄昏,电视里正播放那位政客竞选成功的新闻,他女儿坐在旁边,安静地吃着糖。陈默关掉电视,拿起一块怀表,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“最长的一枪,打在了时间里。” 窗外雨开始下了,像十年前一样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