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品 - 她成为祭品那天,全村看见了亡者的微笑。 - 农学电影网

祭品

她成为祭品那天,全村看见了亡者的微笑。

影片内容

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抖,像一群垂死挣扎的手。铜铃在村口那棵枯树上响了三声,不疾不徐,把傍晚的寂静割开三道口子。我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的疼是实的,心口的空却像被什么挖走了,只剩个呼呼透风的窟窿。 他们给我换上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,布料簇新,针脚细密,却有一股子陈年香烛和尘土混杂的味儿。娘在帮我系最后一枚盘扣时,手稳得吓人,可那颤抖却从她的指尖一直传到我的锁骨。她没看我,只盯着我颈窝处一小片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,喃喃道:“囡囡,别怕,就是睡一觉。”她的眼泪没掉下来,可那声音里的碎屑,刮得我耳膜生疼。 我知道这不是睡一觉。三日前,村长拿着那卷边缘焦黄的族谱,枯枝般的手指划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,最后停在最末一行——那里空白着,却像有墨迹在慢慢洇开。“河神爷的祀期到了,”他当时说,浑浊的眼珠扫过跪了一地的后生,“该有个新名字,填上去。” 恐慌像冰水,从头顶浇下来。可当族老们沉默着,将目光从一排排年轻姑娘脸上滑过,最终定格在我身上时,那种恐慌竟奇异地淡了。替身?不,不是。我是被选中的,因为我娘是上一任祭品的妹妹,我的血里,流着同样的“贡品”的宿命。祠堂外,爹和哥沉默地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里,他们的脸模糊成一片灰暗。没有抗争,甚至没有过多的悲伤。有的只是一种被沉重 tradition 压弯了脊梁后,近乎麻木的顺从。这顺从本身,就是另一座祭坛。 月上中天时,仪式开始。我被引着,踩过铺在泥地上的那些湿漉漉的、带着腥气的槐树叶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谁温热的呼吸上。唢呐吹的是喜调,尖利欢快,却吹得人骨缝里发寒。香烛的烟柱笔直地升向漆黑夜空,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。村长念着祝词,声音干瘪,每一个字都像从百年古井里打捞上来的石头,沉甸甸地砸在地上。我听不懂那些古奥的词句,只听见“献身”、“平息”、“佑护”几个字,反复出现,像诅咒。 我的手腕被割开一道小口子,血滴进那只盛着陈年谷酒的陶瓮。血珠落入酒液,没入,又浮起,绽开一朵小小的、惊心动魄的红花。然后,他们把我推向祠堂后崖边那方天然的、深不见底的水潭。潭水黑沉沉的,倒映着一轮惨白的月亮,像个冰冷的眼窝。 就在我被推下去的瞬间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祠堂里,所有举着火把的村民,脸都被跳跃的火光照得明明灭灭。我看见爹的皱纹,看见哥紧抿的唇,看见娘扶着门框,指节发白。然后,我看见最前排,那些早已作古的、名字刻在族谱最上方的先人们,他们的牌位在烟雾中似乎也微微晃动了一下。 没有风,可我颈后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。 落水时,潭水冷得不像话,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可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,我仿佛看见水底深处,有无数点幽绿的光缓缓亮起,汇聚成一张巨大而苍老的脸。它没有表情,只是看着我。然后,它笑了。 那笑容无声地在水波里荡开,冰冷,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熟悉感? 我呛进一口水,咸涩,却仿佛有陈年谷酒的微醺。黑暗温柔地包裹了我,像母亲从未给过的怀抱。最后一刻,我听见岸上传来一阵压抑的、如释重负的骚动,紧接着,是此起彼伏的、带着哭腔的欢呼。 他们说,河神爷收下祭品了,村子有十年太平。 他们不知道,当我沉入那片永恒的黑暗时,我忽然明白了娘那声叹息里的碎屑是什么。那是所有被填进“空白”里的人,共同的、无声的呜咽。 而水底那张脸的笑意,究竟是河神爷的恩典,还是另一个,更漫长的祭坛,刚刚掀开的序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