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旱三年,河床裂成蛛网,人们跪在龟裂的田埂上,眼窝深陷。唯有六岁的福宝,把最后一把瓜籽埋进焦土,被祖母拽着耳朵骂:“小讨债的,水都没得喝,还种瓜?” 没人信她。连她爹——村里唯一的老木匠,也只是沉默地削着根本接不上水的木桶。福宝却日日提着豁口陶罐,省下口水浇那三垄地。第七天,嫩芽顶开土皮时,枯井边忽然聚起人。不是来看苗,是来抢水。干裂的嘴唇对着井底仅剩的泥浆哈气,却见福宝蹲在井沿,把瓜苗旁松土时挖出的一块怪石,轻轻推进井口。 “你作甚!”有人吼。 福宝不答,只指着石缝里渗出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湿气。当晚,老村长佝偻着背,在福宝瓜地旁跪了一夜。天明时,他嘶哑着嗓子喊:“挖!按那娃指的方向挖!” 铁镐砸进第三米,清泉喷涌而出。人们愣住——那水竟顺着福宝种瓜的垄沟自然流淌,浸润干裂的田。更奇的是,泉眼旁,她种下的瓜藤已攀满枯树,结出三个篮球大的西瓜。 “吃瓜吧。”福宝把第一个瓜切开,红瓤黑籽,递向目瞪口呆的众人。 没人动。饥饿和绝望刻在骨子里,瓜?能当饭吃? 福宝自己咬了一口,汁水顺着下巴滴进尘土:“甜吗?”她问呆立的孩童。那孩子怯怯尝一口,忽然哭了。不是苦,是三年里第一口甜。 消息像野火燎过焦原。十里八乡的人涌来,不是为水,为那口甜。福宝坐在最大的瓜上,看着人群。有人狼吞虎咽,有人捧瓜流泪,更多人跪在泉边,把水浇进自家干死的苗坑。 “瓜能救天下?”有远方来的客人嗤笑。 福宝指向远处。原先的旱地因泉眼相连,竟隐隐泛绿。她轻声道:“瓜籽最耐旱,根能扎到最深。我爹说,木桶再破,接满水就不破。我们……接满水了吗?” 人群静了。他们看着彼此手里的瓜皮,看着新挖的沟渠,看着泉边重新点种的豆子。老村长颤巍巍捧起一捧浸润的土:“这瓜……是钥匙。” 后来史书怎么写?永旱末年,有女童名福宝,以瓜为引,掘活泉,聚民心。瓜田所至,枯木逢春。其实哪有什么神迹。不过是绝望中,有人仍信一块瓜能长大,信一滴水能汇成河,信甜味值得用命去换。 最后一口瓜分完时,福宝把瓜籽全收进布包。祖母问作甚,她望着一夜之间冒出嫩绿的田野:“明年,种成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