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尽头,青砖墙缝里长着暗绿苔藓,一扇褪色的木门悬着褪色的蓝布帘,上面用褪色的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。没有招牌,只有门楣上一块被岁月磨模糊的木牌,刻着“阴阳屋”三个字。推门时铜铃叮咚,声音哑得像老人咳嗽。 屋内永远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幽蓝,照得墙上影子乱晃。柜台后坐着陈三爷,五十上下,眼窝深陷,看人时目光像能穿透皮肉。他不卖茶,只接两种生意:活人带来的麻烦,死人留下的执念。 上个月有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深夜敲门,指甲掐进掌心:“它每晚都坐在我床头,是我妈。”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陈三爷没问她妈怎么死的,只让她在子时把遗物摆上香案——一只褪色的银镯子,半张烧糊的粮票。 香燃到第三炷,角落的藤椅突然吱呀一声。陈三爷盯着空椅子,忽然问:“你最后见她那天,是不是把粮票藏进了米缸?”女人猛地抬头,泪流满面。原来她妈饿着肚子把粮票塞给她,她却因羞愤藏起,直到母亲病死都没拿出来。那晚鬼魂不是来索命,是想告诉她:“妈不怪你。” 陈三爷用红线缠住银镯,念了三遍往生咒。影子淡去时,女人突然捂住头:“我好像…忘了小时候怎么爬树了。”陈三爷擦着铜铃,声音平静:“阴阳平衡,了却执念总要摘走些东西。你妈得到了解脱,你少了一段无关紧要的记忆,公平。” 油灯爆了个灯花。墙角阴影里,还有更多故事在等:那个总在雨天出现的穿蓑衣的背影,是找不回尸骨的抗战老兵;总在镜子里微笑的穿嫁衣的姑娘,她的新郎在婚礼当天被炸死,而活下来的情敌至今住在老城区的某栋楼里。 陈三爷从不问客户是谁,只问代价能否承受。他收的报酬五花八门:一段童年记忆、十年阳寿、一个永不说出口的秘密。这些“货物”锁在柜台下的檀木匣子里,偶尔深夜会传来细碎的呜咽。 有人问他怕不怕反噬。他只是用铜勺搅着药炉,灰白头发在蓝火映照下像一团乱草:“这屋里没有鬼,只有走错路的人。我们开门的,不过是给他们指个岔道。”炉火噼啪,药汁翻滚,苦涩的味道漫过整个屋子。门外老街的晨雾正慢慢涌来,又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