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空调嗡嗡响,我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,五点五十九分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,不用看都知道是老妈第八条语音:“你张阿姨儿子从国外回来了,周六……”我叹气,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 “小陈,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王总的声音像块冷铁。 王总四十出头,平时穿定制西装,走路带风。此刻他推了推金丝眼镜,手指敲着红木桌:“你妈昨天跟我太太跳广场舞,说了你的事。”我头皮发麻。王总太太和我妈是老年大学同学,这层关系此刻像根绞索勒在我脖子上。 “年轻人,成家立业要兼顾。”王总突然露出慈父般的笑,“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,周六给你安排。”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王总从抽屉里抽出三张照片,金融精英、教师、医生,每张下面都写着详细履历,连星座血型都标注了。这阵仗比我妈还专业。 “王总,我其实……” “不用说了!”他大手一挥,“你上个月项目做得好,但个人问题影响团队稳定性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而且,我太太说你再不结婚,她就不帮我熨衬衫了。” 我愣住。原来催婚链条已经延伸到上司的居家生活里。 周六的咖啡厅像场商务谈判。王总介绍的金融精英姑娘率先开口:“你月薪多少?年终奖比例?”我老实回答,她皱眉:“不如我们公司税后。”教师姑娘慢条斯理搅拌咖啡:“我习惯早睡,你经常加班吧?”医生姑娘更直接:“我值夜班,你介意吗?” 我忽然灵光一闪。 “其实,”我清清嗓子,“我最大的问题是对婚姻有恐惧症。去年心理咨询师说,根源可能在于童年目睹父母吵架……”我编造出眼泪汪汪的童年阴影,语气真挚得像在汇报PPT。三张照片先后沉默,最后教师姑娘轻声说:“那你需要先治愈自己。” 周一早上,我把三张照片放回王总桌上,附带一份手写“感谢及自我反思报告”。王总看完,沉默许久,突然笑出声:“你小子,比我们当年会应付。”他点上烟,“其实我结婚前也恐婚,现在不也过来了?” 后来王总再没提相亲。但上周团建,他喝多了拍我肩膀:“你妈昨天问我,你最近是不是有心理问题?”我一口水差点呛住。 原来这场戏,导演从来不止一个。而我的任务,是从“被催婚者”变成“问题制造者”,用荒诞对抗荒诞。下班时路过广场,看见我妈和王总太太并肩跳舞,她们笑得像一对革命战友。 我转身走进地铁站,把手机调成静音。明天,或许该给王总推荐一部叫《猫和老鼠》的动画片——有时候,当汤姆意识到自己永远抓不住杰瑞,反而能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