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砾抽打着锈蚀的观察窗,鲁斯丁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。风里除了呼啸,还有远处变异兽群的嚎叫,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神经。他缩回身子,指腹抹过窗台上厚厚的灰,露出底下模糊的刻痕——某个早已消失的孩子留下的歪斜太阳。 这里是旧城地下三层,曾是个废弃的档案馆,如今是人类最后的“记忆坟场”。头顶三十米是辐射云永不停歇的灰黄漩涡,而他们脚下,堆着发霉的纸质书、扭曲的光盘、以及一台永远缺了电源的早期服务器。鲁斯丁的职责是守住这些“没用的旧物”,以及守住在仓库最深处、仅剩的七名老弱病残。 昨夜又有两个年轻人试图撬开通往地表B区的封门,他们想“找一条活路”。鲁斯丁用枪托砸碎了锁芯,没打人,只把枪管抵住自己太阳穴,在死寂中哑着嗓子说:“出去的人,带回来的只有变异皮。留下来,这些纸片里还有‘人’字怎么写。” 他至今记得父亲在辐射病晚期,用枯枝般的手,一遍遍描摹《诗经》里“蒹葭苍苍”的笔画。那或许不是药,但让临终的眼睛有了光。 今晨,最小的女孩艾拉抱着本撕掉封面的童话集爬过来,书页被水渍晕染成褐色的河。“鲁斯丁叔叔,这里说太阳每天都会新。”她指着褪色的插画,一个金灿灿的圆盘从山后升起。鲁斯丁喉结动了动。他望向仓库深处,那里有台手摇发电机,连着唯一还能工作的旧式显示器,正以每小时三分钟的频率,播放着一段二十年前的新闻片段:蓝天、绿草、人群在广场上欢笑。画面卡顿、雪花,但每次“人群”出现,艾拉都会屏住呼吸。 “太阳没死,”他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想象中哑,“它只是躲起来了。我们得记住它原来的样子,等它敢回来的时候。” 他拿过女孩手里的书,翻到有太阳的那一页,用铅笔极其缓慢地临摹那个圆。铅笔很短,他握得很紧,指节发白。墨线歪斜,但完整。 黄昏前,北侧通风管传来异响。不是兽群,是人类的撬动声。鲁斯丁把枪放在桌上,没拿。他抱起那本临摹了太阳的童话书,走向声源。通道尽头,三个面黄肌瘦的陌生人举着自制武器,眼里是饿狼般的光。鲁斯丁没说话,只把书页摊开,对着从裂缝透进的最后一缕浑浊天光。 “看,”他指着那个拙劣的太阳,“我们有的,不止是这点粮食。” 风突然停了。一瞬的死寂里,有人武器垂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