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时,陆明川正在开跨国会议。屏幕那头的助理声音发颤:“陆总,夫人又……把主卧的非承重墙砸了。”他捏着笔,指节泛白。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。 林晚拆的不是家,是记忆。三年前儿子小远在复式楼梯上摔下来后,她就再没踏出过这栋别墅的门。起初只是反复擦拭同一块地板,后来开始挪动家具,再后来,锤子成了她的画笔。陆明川请过心理医生、保镖、甚至假扮维修工的特工,都失败了。她只是安静地砸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 “这次她说……要打通儿童房和书房。”助理补充。 陆明川记得那间儿童房。蓝色星空灯,小远最爱的恐龙书架,墙上贴满他歪扭的蜡笔画。林晚之前连门都不许人进。 他驱车回家时,夕阳正把别墅染成血色。玄关处堆着石膏板碎块,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旧木头的气味。他踩过碎瓷片——那是他们结婚十周年时他送的青花瓷摆件。 林晚蹲在儿童房废墟里,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改锥。她头发凌乱,裙摆沾满灰浆,却异常平静。“这里本来该是衣帽间。”她抬头,眼睛干涩得像枯井,“小远说想改成太空舱。” 陆明川喉头发紧。他从未听过儿子说过这种话。 “我昨天梦见楼梯在动。”林晚的声音很轻,“小远在下面喊爸爸,但楼梯越收越窄,我过不去。”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颤抖,“拆掉……也许楼梯就不会动了。” 陆明川终于明白。她砸的不是墙,是困住儿子的时空。每一锤,都是向那个坠落的瞬间发起冲锋。 他接过她手里的改锥,金属冰得刺骨。“叫工程队吧。”他说,“把整栋楼的非承重墙都拆了。” 林晚愣住。 “但承重墙不能动。”他蹲下,与她平视,“我们重建一个更大的儿童房,带真正的太空舱,好吗?” 粉尘在光柱里飞舞。他看见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缓慢地融化。远处,挖掘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——那是他半小时前悄悄叫的,本打算强制停工。此刻,他改主意了。 有些墙必须拆,才能让光进来。而有些墙,得留着,因为里面装着他们还能共同呼吸的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