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霓虹灯在积水里碎成血色的光斑。巷子尽头,恶霸阿坤的皮鞋碾过一只流浪猫的哀鸣,他手里枪管还冒着硝烟——三小时前,他崩了欠债不还的老街坊。而五百米外,魔警陈国栋正用警徽刮下墙上的通缉令,雨水顺着他的制服下摆滴进靴子,像在洗刷某种看不见的污渍。他刚“处理”完一名线人,手法专业得像在清理证物室的文件。 但他们都算漏了巷子通风管里的声音。杀人狂周野蹲在锈蚀的铁架上,指甲在管壁划出细密的痕。他脚边帆布袋装着三枚牙齿,分别属于前晚的妓女、昨日的混混,以及……此刻正在巷口小便的阿坤。周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数到“三”时,雨声里混进另一种节奏——陈国栋的皮鞋踏进水洼,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。 “陈队,这么巧?”阿坤转身,枪口垂向湿漉漉的地面。他认得这张脸,上个月“调解”码头纠纷时,这警察收了他两瓶茅台。 “坤哥,”陈国栋摘下帽子拧水,帽檐遮住眼睛,“你枪声太响,惊到上面了。”他说的“上面”是警局,也是他昨夜刚勒死的情妇所在的楼层。 通风管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。两人同时抬头,却只看见雨幕。周野把玩着手术刀,刀刃映出下方两张脸——一张写满暴戾,一张藏满阴鸷。多有趣,恶霸以为自己是规则,魔警以为自己是律法,而他们都不知道,真正的规则早被写进他收集的每枚牙齿的牙缝里。 “听说最近有疯子专挑恶人下手?”阿坤干笑,手指扣上扳机保险。 “疯子?”陈国栋忽然笑了,从怀里掏出份沾血的卷宗,“我查过,受害者都有案底。这叫清理门户。”他展开卷宗,露出周野上周在精神病院伪造的出院证明——正是陈国栋经手的。 雨势骤急。周野从管道滑落,无声如一片湿透的纸。他看见阿坤枪口转向陈国栋,看见陈国栋的手摸向配枪,看见两人眼底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。三具尸体的重量在帆布袋里晃动,第四具即将诞生。 “两位,”周野的声音从阴影里切进雨声,像钝刀刮骨,“讨论谁该当我的作品时,问过受害者吗?” 枪响与暴雨同时炸开。陈国栋的子弹擦过阿坤耳际,阿坤的子弹击中陈国栋肩胛。而周野的手术刀,在两人搏斗的缝隙里,精准地送进阿坤的颈动脉——动作轻柔得像在给爱人系围巾。 陈国栋跪倒在积水里,看着阿坤抽搐的身体,突然大笑起来,血沫从嘴角溢出:“好……好!我查了三年,原来是你……”他指向周野,又指向自己,“我们都在替天……咳咳……” 周野蹲下,用阿坤的衣角擦净刀,顺便扯下陈国栋的警徽。“替天行道?”他把警徽按进陈国栋颤抖的掌心,“你们只是镜子,照出这座城市有多饿。” 远处传来警笛。周野把帆袋抛向雨幕,三枚牙齿滚入下水道。他转身走入更深的黑暗,身后雨地里,两具尸体保持着对峙的姿势,像一对扭曲的雕塑。第四具?他数着步伐,巷口垃圾桶里,刚死的流浪猫睁着琥珀色的眼睛——这城市从不缺恶,只缺一个安静的观众。 而明天,报纸头条会写:“恶性凶杀,警匪互殴同归于尽。”只有下水道知道,有些东西沉底时,会发出牙齿相叩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