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的纸页在雨夜被撕去大半。 我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在月光下醒来,舌尖尝到铁锈味,指节传来木梁断裂的触感。祖父的怀表停在三点十七分——每次兽化都精确在这个时刻,像老宅里所有齿轮,严丝合缝地咬合着诅咒。 女仆艾琳昨天又在壁炉前烧掉染血的衬衫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银质烛台推远了些。那上面刻着我们家纹章:衔尾蛇环绕着玫瑰,蛇眼是两粒黑曜石。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囚笼的图腾。 “少爷该去书房了。”管家 today 的声音在走廊回荡。我盯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,它们昨晚差点撕开猎犬的喉咙。家族猎犬总是对我低吠,除了老灰——那条瘸腿的柯利犬,昨夜竟把温热的牛奶推到我爪边。 书房里,父亲正在擦拭猎枪。枪管映出我扭曲的脸:颧骨凸起,犬齿过长,瞳孔在昏光里缩成竖线。“十六岁生日后,每月第三个满月。”他背对着我,枪油的气味刺得鼻腔发痒,“你母亲当年……”话音被窗外雷声劈断。 我摸到口袋里的黑曜石。是艾琳偷偷塞给我的,她说老宅地基下埋着初代祖先的日记。地下室铁门锈蚀得厉害,推开时发出濒死的呻吟。霉味中,我找到那本裹着铅块的册子。羊皮纸上的字迹在煤油灯下蠕动: “以吾血饲蛇,换家族百年荣光。然蛇饥,每代必噬其一子。” 最后一页夹着褪色的全家福。祖父、父亲、幼年的我,还有母亲——她站在画面边缘,手腕上有道细疤。我突然想起五岁那年,她总在满月夜煮安神汤,汤底沉着磨碎的黑曜石粉末。 楼梯传来脚步声。我合上日记时,看见石缝里有东西反光。是半枚碎裂的银怀表,指针永远凝固在三点十七分,背面刻着:给最勇敢的守夜人。 “少爷!”艾琳举着油灯出现在门口,灯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,“您的手……” 我低头,看见自己指缝间渗出细密的金色绒毛,在灯光下像流动的琥珀。这次没有痛楚,只有血液里传来古老的低语,仿佛有无数代“野兽”在血脉中同时苏醒。 远处钟楼敲响三下。我握紧那半枚怀表,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原来诅咒从来不是要我变成野兽,而是逼我承认——我们从来都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