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碾子里的当归碎屑混着晨光,萧墨用腕骨抵住石臼边缘,指腹捻了捻药材的湿度。巷口传来第三声咳嗽时,他眼皮都没抬——是个肺痨晚期的乞丐,药渣里的熟地黄多给了三钱。 “萧大夫,”脏兮兮的孩童把半块霉变的炊饼放在摊前,“我娘说、说您上次给的药,爹夜里不咳了。” 萧墨把药包递过去,布条上“百草堂”三个字洗得发白。十年了,这条巷子的人只当他是游方郎中,偶尔给穷苦人塞些不伤身的调理方。昨夜暴雨,东角门血流成河。他蹲在血泊里给杀手缝胸口的贯穿伤时,没注意到对方濒死睁开的眼睛里,映出了他左腕内侧那道陈年剑痕——二十年前“悬壶救世”的萧神医,独有的朱砂痣胎记。 消息传得比瘟疫快。 今晨第一个找上门的是穿夜行衣的杀手,左胸绷带渗着血:“为什么救我?‘活死人肉白骨’的萧神医,值得整个江湖用黄金铺地请出山。” 萧墨用银针试了试药罐温度:“你昨夜咳出的血沫里有曼陀罗粉,是‘千蛛手’的解药引子。我救的是被毒药反噬的蠢货。” 第二个是穿锦袍的商贾,身后跟着八个带刀护卫。商贾盯着他磨药的手,突然跪下:“求您救救犬子!御医都说没救了——” “御医?”萧墨嗤笑,“他们连你儿子中蛊还是中毒都分不清。” 第三拨人来得最慢。青衫磊落的年轻剑客,剑穗上系着褪色的红绳——正是十年前被萧墨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故人之子。年轻人没拔剑,只是看着他腕间胎记,声音发颤:“家父临终前说,若天下皆信您已死,便是您自愿隐退之时。” 萧墨终于停下手。巷子尽头传来官差锁链声,百姓们默默聚在药摊周围,把朝廷的通缉令踩在泥里。昨夜那个杀手竟也折返回来,按着伤口站在人群最前。 他弯腰捡起滚落脚边的当归,拍去尘土放进药篓。晨光终于爬上他斑白的鬓角,那道被岁月磨淡的朱砂痣,在皮肤下像一枚苏醒的烙印。 “马甲掉了便掉了。”他系紧洗旧的布围裙,碾药的动作比先前更稳,“只是今日起,百草堂的药,得涨三文钱。”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,有人红了眼眶。锁链声在巷口停了,官差们交换着眼神,默默退进晨雾。萧墨将最后一味药倒进粗陶碗,药香漫过青石板,漫过十年积尘,漫成江湖新传说的第一个韵脚。